以平等保护激发民营活力

2026-11-20 15:13:34
来源:咸宁新闻网

法治是最好的营商环境,确定性是市场信心最重要的来源。2025年5月20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营经济促进法》,将平等保护、产权保障、规范司法等政策主张凝聚为法律共识,标志着民营经济的法治保障进入新阶段。如何将这部法律确立的原则落实到每一个具体裁判之中,使个案积累成为法治信心的来源,是当前值得认真对待的实践命题。

近期一起涉及民营企业股东的合同纠纷再审案件,为此提供了观察的切口。汕头市嘉迪骏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迪骏”)与汕头市城区公路事务中心(以下简称“公路中心”)签订土地承租合同,后合同因涉案地块为农用地、不得用于非农经营而被认定无效。嘉迪骏完成清算注销后,公路中心起诉其三名股东谢雁芝、谢海雄、谢燕芝,二审法院判令三名股东按认缴出资比例承担给付责任。从案件材料看,这一裁判过程涉及若干值得进一步厘清的问题:合同无效后的过错分配如何充分回应缔约双方的信息差异?诉讼时效规则的适用如何在不同类型的请求权之间保持逻辑自洽?有限责任的制度屏障在什么条件下才应被突破?裁判结果与当事人诉讼请求之间的对应关系应如何把握?这些问题并非孤例,它们指向的是民营经济司法保护中需要持续完善的规则细节。

在过错认定中正视信息不对称,强化合理信赖的制度分量

《民营经济促进法》第五十八条确立了民营经济组织财产权利和经营自主权受法律保护的基本原则。这一原则的落实,不仅要求禁止直接侵害,也要求在司法裁判中对交易中的合理信赖给予应有尊重。

从案件材料看,公路中心作为财政事业单位,对涉案土地的规划用途、权属性质以及转租所涉审批要求,具有明显的规范性信息优势。嘉迪骏股东提出,公路中心以财政资金支付租金、在涉案地块长期存放大型沥青搅拌设备,客观上使作为交易相对方的嘉迪骏有理由相信该地块可用于非农经营;而合同被认定无效的根本原因——土地用途不符——恰恰属于公共部门在缔约时更应知悉、也更有能力事先澄清的合规事实。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民法典〉合同编通则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要求按照“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及原因力大小”合理确定合同无效后的责任,这为司法裁量提供了规范依据。从发展的视角看,有必要在过错分配中更加系统地考量公共主体与民营企业之间的信息地位差异,使民营企业不必为对方更为熟悉的合规信息承担不成比例的不利后果。这并非对任何一方的倾斜,而是让过错与原因力在实质上而非形式上得到对应。

在裁判过程中维护规则适用的统一性,减少“隐性壁垒”

《民营经济促进法》权益保护的相关条文,为司法活动的规范化提供了制度框架。诉讼请求的边界、请求权基础的识别、法律条文的援引、客观事实的查证,表面上是诉讼法的基础问题,却直接影响当事人对裁判可预期性的感受。人民法院报在讨论平等保护时也指出,需要系统清理诉讼程序和法律适用中的“隐性壁垒”,使各类主体在规则面前获得同等对待。

案件材料反映出的一个值得关注的细节是:公路中心以股东出资责任为请求权基础提起诉讼,二审判决则依据清算责任条款展开说理并作出裁判,而判项落点却是“按出资比例”。出资责任、清算过错责任与债务加入责任在构成要件、举证要求和责任形态上并不相同,请求权基础与裁判依据之间需要保持清晰的对应。此外,合同被认定无效后,二审援引的是合同可撤销情形下关于诉讼时效起算的司法解释。合同无效与可撤销在制度逻辑上确有区别:前者是法律对效力的当然否定,后者以撤销权的行使为前提并受除斥期间约束。将撤销规则的起算逻辑平移至无效后的返还请求权,在类案中需要更充分的衔接论证,否则可能使给付之诉的时效约束在效果上被不当后移。

这些问题的共同指向是:裁判应当在当事人请求的框架内,以明确的法律依据回应明确的争议焦点。规则的统一适用,本身就是最可靠的营商环境信号。

在有限责任制度中守住法人独立性的制度底线

《民营经济促进法》第十一条确立的公平竞争原则,深层要义在于各类经营主体享有同等的法律地位。有限责任公司制度是这一地位得以实现的制度基础之一:法人独立人格与股东有限责任共同构成了民营经济组织参与市场、承担风险、有序退出的基本框架。

从案件材料看,三名股东通过企业公示信息显示已完成实缴出资,清算程序中的通知情况亦有相应材料佐证。在这一背景下,判令股东以个人财产对公司的给付义务承担责任,实质上触及有限责任制度屏障的突破问题。债权人主张突破有限责任当然有其正当关切,关键在于适用条件是否严格、举证是否充分。《九民纪要》第14条明确,股东举证证明其已为履行清算义务采取积极措施,或不构成“怠于履行义务”的,不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这一规则的方向是清晰的:有限责任的例外应当建立在损害结果、因果关系与主观过错的充分证明之上,而非从“公司注销时仍有未清偿债务”这一事实中径行推定。守住这一底线,就是守住民营主体依法设立、依规经营、风险边界可计算的基本制度预期。

《民营经济促进法》为民营经济的法治保障提供了系统性的制度供给。将条文精神转化为裁判中的具体实践——在过错认定中认真对待信息差异,在法律适用中维护规则统一,在制度运行中尊重法人独立——正是以确定性支撑信心、以公平激发活力的务实路径。当民营主体能够在具体案件中依据现行规则预判自身权利义务的边界,法治化营商环境便获得了最坚实的落脚点。

  编辑:高富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