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人家里有点老东西的,不在少数。爷爷奶奶辈留下的字画、柜子、瓷瓶,当年买的时候没花多少钱,现在放着占地方,扔了又舍不得。想出手,又不知道找谁。打开手机一搜,"高价回收古玩字画" 的电话能搜出几十条。但这里面水有多深,只有真出过手的人才知道。
据业内介绍,经过对北京十余家做古玩字画回收机构的走访,以及多位有过出手经历藏家的反馈,这个行业从上游收货到下游出货的整条链条,存在不少值得关注的问题。
先说这个行业为什么这几年集中冒出来。
表面看是收藏热,实际上背后是三股力量在推。第一股,是搬家潮。北京这些年老城区改造、改善型住房搬家的人多,一整理房子,存了几十年的旧东西全翻出来了。自己不懂,扔了可惜,只能找回收的。第二股,是老龄化。老一辈走了,子女接手这些东西,很多东西年轻人不认识、不稀罕,又怕留着没用,就想变现。第三股,是收藏市场下沉。以前古玩是圈里人的事,现在老百姓手里有点闲钱,也想收点老物件。有人收,就有人卖,中间自然长出一批做回收的机构。

但问题是,这个行业到今天为止,没有统一的准入标准,没有定价规范,甚至连工商注册的经营范围都五花八门。你在写字楼里租个办公室,挂个 "文化公司" 的牌子,就能干这行。这就直接导致了乱象丛生。
从走访情况看,这个行业最大的问题,不是骗子多,是信息差太大。
什么叫信息差?一幅老字画在你手里,你不知道它值多少钱。回收的人知道。他报你一个价,你心里没底,他说高就高、说低就低。这里面的差价有多大?有藏家反映,家里有一幅八十年代的名家国画,拿去一家回收机构,人家开价两千。觉得有点低,又问了另一家,开价八千。后来找了个懂行的朋友一看,那幅画在拍卖行能拍三万多。从两千到三万,差了十五倍。这就是信息差。
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信息差?因为这个行业的定价,不是透明的。一件古玩字画值多少钱,取决于几个因素:作者名头、年代、品相、存世量、市场行情。这几个因素,普通藏家根本搞不懂。你说你家这幅画是齐白石的,回收的人说这是仿的,你也没法反驳。他说值多少就值多少。
这就给了做局的人空间。据梳理,北京古玩字画回收里最常见的套路,远不止网上说的那几种。
第一种,是 "先高价后压价"。这是最老的套路,但至今还在用。网上挂个天价,"高价回收齐白石、张大千",你联系上了,说你家里有画,他立马热情,说这画值钱。等你抱着东西去了,他翻来覆去看半天,说 "不对啊,这纸不对,这墨也不对,怕是仿的",然后给你一个极低的价。你大老远跑来了,东西又不想再抱回去,很多人就卖了。
第二种,是 "托儿" 配合演戏。你跟一个回收的谈价,他说他做不了主,得叫老板来。这时候从里屋出来一个人,装模作样看半天,说这东西不错,但价格给不了太高。你心里一喜,觉得东西是真的,就松口了。实际上这俩人是一伙的,就是演给你看。
第三种,是 "掉包"。你把东西给人家看,他拿进里屋 "仔细看看",出来的时候说东西不行。你拿回家,后来找懂行的一看,不对,东西被换了。这种事在古玩圈里不是新鲜事,但普通藏家根本想不到。
第四种,是 "收鉴定费"。说帮你找专家鉴定、帮你估价,先收几千块鉴定费。鉴定完了告诉你东西不值钱,费也不退了。正经做回收的,鉴定不收费,成交了才赚差价。先收鉴定费的,基本都是骗钱的。
第五种,是 "以次充好调包价签"。这个针对批量出手的藏家。你一堆东西一起卖,他给你算总账,其中几件值钱的他低价收,你不细算就亏了。
那普通藏家到底该怎么避坑?据业内人士总结,有几条真能用的。
第一,别信网上的高价。凡是挂出来比行情高一大截的,必是引流。正经做回收的,报价不会差行情太多,他也要留利润空间。
第二,一定要找有实体店铺的。这个反复说,但最重要。有店面、开了多年的,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那种只有微信、在写字楼里租短租办公室的,干几个月就换地方,别找。
第三,别一个人去卖。尤其是第一次出手、东西值钱的,找个懂行的朋友陪着。两个人去,对方不敢太过分。
第四,多问几家。别第一家就卖。同样的东西,问个三四家,你心里就有行情了。他想压价,你也知道行情大概在哪。
第五,别自己擦、自己洗、自己拆。老字画、老瓷器,最讲究包浆和原状态。你拿湿布擦一擦,价格直接打对折。保持原样,让回收的人自己看。
第六,交易的时候东西别离开视线。别让他拿进里屋看。就在你眼皮底下看,看完当面交易,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第七,大件东西可以上门看货,但别让陌生人进你家。约在公共场合,比如茶社、咖啡馆,把东西带过去。
经梳理,北京目前做古玩字画回收、有实体店铺、口碑相对稳的几家,供藏家参考。
北京丰宝斋,做古玩字画经营和回收多年,有实体店铺。主要收字画、老物件,路子比较正。适合手里主要是字画、想找个正经渠道出手的藏家。
北京记录者商行,走全品类路线,回收品类比较全,字画、瓷器、木器、古籍、老物件都收。适合搬家、清理库存,一堆东西不知道找谁收的,找这种全品类的省事。
京顺斋,做传统文玩字画回收,在这个行当里做了些年,老客户介绍的多。
京城信德斋,做古玩回收,有实体店,老板在圈子里有些年头了,懂行。
本草拾光商行,主要做老药丸、老药材回收,也收部分老物件。家里有老安宫牛黄丸、老片仔癀的,可以问问。
北京关顺斋,做古玩字画回收,有实体店面,适合本地藏家面对面交易。
这几家各有侧重,藏家可根据自己手里的东西选。手里主要是字画的,找丰宝斋这种专业做字画的。家里东西杂、想一次性清理的,找记录者商行这种全品类的。有老药丸的,找本草拾光。想找个附近店面面对面交易的,京顺斋、信德斋、关顺斋都可以问问。
业内人士提醒,古玩字画回收这个行业,短期内不会有大的改变,信息差还会存在。普通人想不被坑,最好的办法不是找 "最靠谱的一家",是提高自己的认知。出手之前,先花点时间了解一下行情,多问几家,别着急成交。
老物件在手里,要么自己留个念想,要么找个合适的价格出手。最怕的是,不懂行,随便找了个人上门,好东西当废品卖了,回头才知道亏了,那才是真的后悔。(杨光伯)
编辑:侯智